善宰相与恶宰相-帝王篇-一千零一夜-世界名著阅读网
您好,请 登录注册
善宰相与恶宰相

    古代巴士拉国王苏里曼御前有两个宰相,一个名叫萨威,另一个名叫哈高。宰相哈高为人道德高尚,在当时有口皆碑,人称善宰相,博得人们的拥戴和爱护,人们都赞美他,祝愿他长命百岁。益寿延年;宰相萨威为人道德沦丧,在当时家喻户晓,人称恶宰相,在人们中间名誉扫地,为人所不齿,人们都咒骂他,都在背地里希望他夭折。
    按当时的习俗,国王纳妾是习以为常的。一天,国王坐在宝座上,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时,对宰相哈高说:
    “爱卿,我要你给我物色一个绝代佳人来,这个女子不仅要长得如月儿般美丽,而且要性情温柔。举止文雅。”
    文武百官就此纷纷议论道:“要找这样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子,得花一万金币才行呢。”
    国王苏里曼听了,便对王宫司库说:“去,取一万金币送到相府,交给宰相哈高。”
    宰相哈高携带一万金币,去到市上为国王去物色绝色美女。他嘱咐经纪人,凡是价格超过一千金的女子,必须先送往相府过目,才允许自由买卖。经纪人对宰相的命令当然是惟命是从了,每贩卖一个高价女子,必先送到宰相面前,让他看过后,才能上市自由买卖。
    可是所有送去的高价女子,在宰相眼中都只不过是凡姑俗女,都不合格,不能使宰相满意,更甭说要送到国王面前了。
    正当宰相哈高焦急不安之际,市场上出现了一个秀丽非凡的妙龄女郎,名叫张丽丝,颇受众买家的青睐。经纪人目睹这一切,不敢怠慢,急忙向相府跑去。快到相府时,他巧遇宰相骑马出来,便迫不及待地当面报告说,要找的美女,终于出现了!
    宰相一听,高兴极了,当即决定要亲自看看。不一会儿,经纪人带来一个身着华丽衣服,生得非常美丽的女子,她走起路来,体态窈窕得如同招展的花枝,说起话来,清晰得如同清晨的和风。宰相将她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了半天,认为她就是可以进献给国王的理想佳丽。他问经纪人:
    “这个女子的身价是多少?”
    经纪人说:“虽然说好是一万金币,可是她的主子却一再声称这个女子的实际身价是无法估量的,一万金币还不够为她买鸡吃的呢,更不用说用在她穿戴打扮和教育方面的巨额花销了。她读过书,知识渊博,精通语法。修辞。教律。医术。测量等各门学问,不仅如此,而且还擅长琴棋书画,又能歌善舞。”
    宰相吩咐:“既然如此,那就叫她的主子来见我好了。”
    经纪人忙去到市上将那个人贩子找来,带到宰相面前,宰相一看,原来是个年逾花甲的波斯老头,便问他道:
    “你愿意将这个女子以一万金币的价格卖给国王吗?”
    波斯老头说:“这话从何说起,为了能让国王高兴,我应该无偿将她献给陛下才是。”
    看来,这桩买卖就这么定了,宰相命侍从交给波斯老头一万金币,替国王买下了这个女子,准备尽快带进宫去交给国王,就算交差了。不料,波斯老头此时上前对他说道:
    “宰相大人,老奴有一言想说给宰相大人听,依老奴之意,大人不忙于今天将她送进宫中见国王,您看她一路风尘仆仆,赶到这儿,又因水土不服,精神疲惫,神气不足,应该让她在相府中好好休息10天;到那时,她的身体恢复过来,精神头也足了,脸上的气色肯定会比现在好上许多倍。在这种情况下,再让她沐浴。熏香。打扮起来,送进宫中,国王见了,不胜欢喜,宰相大人的功劳大矣。”
    宰相听了波斯老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将女子带回相府,专门腾出一间屋子,供她起居之用,并在饮食和日用品各方面,悉心关照,让她过得格外舒适。
    宰相哈高家中有一个儿子,名叫阿里,生得标致漂亮,仪表非凡。但是由于他在家中一直娇生惯养,变得性情粗暴,纨绔得很。一天他认为张丽丝冒犯了他,便大发雷霆,一拳将她打倒在地,摔破了她的额角,血流如注,昏迷过去。众婢仆眼看这种情景,吓得大惊失色。阿里见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也害怕受处罚,转身逃走了。
    宰相夫人闻声赶来,见张丽丝头破血流,吓得惊叫起来,忙命人为她包扎好伤口,扶进内室休养。然后她对宰相说:
    “老爷,大事不好了,咱们的宝贝儿子闯下大祸了,他耍脾气,打了张丽丝,她摔倒在地,额角摔破了。这样吧,不如我们赔一万金币,息事宁人吧。”
    宰相一听,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良久,他才大骂道:
    “都是你平时在家里对他娇生惯养,如今闯下这般大祸,哪里是赔一万金币就能了结的呢,只怕我的生命和全家的财产就此完蛋了!你要知道,我们的冤家对头萨威,一向对我恨之入骨,千方百计地加害于我,他对此事岂能善罢甘休!他肯定会利用此事去对国王说,那位嘴里说爱戴国王的宰相,向陛下索取一万金币,替陛下买了一个绝色女子,却不及时献给国王,反而看中了女子的姿色,认为自己比国王更该去享受,因此私自留在家中享用了。国王即使不相信他的谗言,也会接受他的建议派人到家中来搜查的。那时,女子被带进宫中,国王一盘问,她会将实情全盘托出。这样一来,萨威便会在国王面前恩宠有加,而我将一败涂地,让全国上下人人笑骂,而且永无翻身之日!”
    见宰相急得团团转,夫人只得百般好言相劝,宰相心中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阿里自知闯下大祸,不敢见宰相的面,白天偷偷摸摸地躲在花园中,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才蹑手蹑脚地窜到母亲房中过夜,天快亮时又赶紧起床溜到园中躲避,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一天,夫人对宰相说:
    “老爷,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恨儿子不成器,不过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姑娘,难道还真的要再赔上一个儿子吗?儿子是闯了大祸,吓得他每天都要东躲西藏的,不敢见你的面,这样宰相一听,也宰相一听,也夫人出主意说:“今天晚上你别睡觉,到夜深他回来时,你抓住他,然后你们爷儿俩平心静气地好好聊聊,谈开了,从此言归于好。我想张丽丝这姑娘挺好的,把她许配给儿子做妻子,她的身价银子,就由我赔好了。”
    当天晚上,宰相果然没有睡觉,埋伏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着儿子的出现。阿里乘夜深人静,蹑手蹑脚地潜回居室,正要松一口气,却被父亲冷不防冲出来,一把抓住。宰相将儿子按在地上,气得咬牙切齿。这时夫人闻声赶来,忙问宰相:
    “老爷,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宰相说:“这样的逆子,留他何用,宰了他算了。”
    阿里趴在地上,泪眼汪汪地说:“爸爸,难道做父亲的对儿子的生死就这样不当一回事吗?”
    “住嘴!”宰相说,“亏你还说得出来,你做儿子的,又何曾把老子的生命财产当作一回事了呢?”
    阿里分辩道:“是的,是我作了孽,请您老人家饶恕我。您的地位名誉不同寻常,而且您也有冤家对头呀,人家对您仕途风顺。家业兴旺十分嫉妒,难道您还要让人家对您幸灾乐祸吗?”
    经儿子这么一说,宰相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他越想越觉得儿子的话说得在理,于是回心转意。如释重负,便将儿子从地上拽了起来,说道:
    “好吧,我这次暂且饶恕你了,你如能保证今后好好对待张丽丝,我可以让她和你结婚。”
    “那太好了!”阿里高兴了,忙说:“爸爸,这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待她。”
    宰相说:“但是你得答应我,你今后不可伤害她,不可出卖她,不可见异思迁。另娶她人!”
    阿里发誓道:“我向您保证,我不出卖她,也不另娶别的女人为妻。”
    再说,时间一久,国王日理万机,把物色姑娘的事淡忘了。但是,事情却未就此了结。那个与哈高宰相闹对立的萨威宰相终于获悉关于张丽丝的事情。起初他慑于哈高在国王面前的威望,不敢告密,以免对自己不利。过了一年之后,哈高宰相在澡堂洗澡时,不慎患了重感冒,高烧不退,卧病不起,而且长期失眠,体质一日不如一日。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便把儿子阿里唤到床前,嘱咐道:
    “儿啊,你要知道,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从生下来到死去,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这一规律。我嘱咐你,在我死后,你待人处事一定要顾及后果,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张丽丝。”
    阿里怀着悲痛的心情说:“爸爸,您这一生是不平凡的,您做过许多好事,而且您还经常站在讲坛大声疾呼,号召人们做好事,这些都是别人不能和您媲美的。”
    宰相不久便瞑目长逝,宰相府里充满了悲哀哭泣之声。消息传到宫中,人们都为失去哈高宰相而痛不欲生。阿里心情沉重地替亡父治丧,满朝文武及城里富商巨贾。布衣庶民,都参加了葬礼。萨威宰相也混迹于送葬的人群中,但是他却别有一番心情。
    阿里回到家里,想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心情十分激动,不禁失声恸哭,怀着悲愁的情绪在家居丧。次日,有人敲门来访,原来是家父生前的一个莫逆之交,来人劝慰他说:
    “人死不可复生,你当节哀自重。令尊有你这样的接班人,亦当满意而去。古往今来,无数圣贤豪杰,谁都有这样的归宿。你要达观豁然,不要只陷入沉痛悲哀,只要振奋精神,前途是无量的。”
    阿里听了来人的指点,顿时精神振奋,将家中布置一番,接待各种各样的客人。一些富商纨绔子弟也前来看望他,一块儿吃喝玩乐,他广施博济,挥金如土,家中的开支日增。在这种情况下,老管家好言劝他说道:
    “小主人,我作为府上的老管家,恕我直言不讳,像你这样毫无节制地开支,在不知不觉中,也会倾家荡产的;对任何人无区别。无限度地馈赠,有再多的钱财,也会用尽的!”
    阿里对老管家的好言相劝却不屑一顾,他对老管家瞪着眼,没好气地说道:
    “你是管家,是佣人,怎么能跟我这样说话?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想干我的事,我认为自己手中有钱买早点时,就不必考虑有多少钱吃晚饭!”
    老管家见阿里不听规劝,心里十分着急,却毫无办法,只好唉声叹气地退了下去。这么一来,阿里更加肆无忌惮,继续沉溺于无限度的享乐生活中,他约那般狐朋狗友,频频地进高档饭店,叫最好的菜,随心所欲地挥霍。那些人利用他的虚荣心,在他家里看到值钱的东西,便故意说,这个玩艺儿不错,他便显出大度的样子说,你喜欢就拿去好了。那些人得寸进尺,有的甚至说,你家那幢房子可真气派呀;他便大度地说,那算什么呀,你觉得好,你就去住好了。如此这般,他每日宴请这些人,终日无所事事地胡吃海塞,享尽荣华富贵,落得逍遥自在,混混沌沌地过了整整一年。
    一天他正和朋友们在客厅里大吃大喝。谈笑取乐,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起身去开门,有个朋友尾随其后,悄悄地窥探他的行踪。他开门一看,不是别人,又是那个爱管事的老管家,他不耐烦地问道:
    “你又有什么事?”
    老管家说:“小主人,我所一直忧虑的事,终于发生了!”
    阿里却糊里糊涂的想不到有什么事,忙问:
    “这是什么样的事呢?”
    老管家说:“唉,你要知道,你的钱已用光了,我手中再也找不出值钱的东西了。喏,这是我经手的开支账簿,那是我经手的收入账簿,全在这儿了,我都交给你,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阿里听了老管家的话,没想到自己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无可奈何地垂下头来,发呆了。一直尾随在他身后的那个朋友把他和老管家的话听在心里,返身进到客厅里,急不可耐地对那些浪荡公子们说道:
    “告诉你们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阿里现在已经破产了,你们说咱们怎么办吧?”
    话音未落,阿里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脸上显出忧愁苦闷的神色。见他已变得如此模样,众人对他立马另眼相待,有个平时处得不错的朋友站起身来,喃喃地说:
    “我得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办呢。”
    另一个朋友也随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
    “我也得告辞了,老婆生孩子,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回去看看。”
    其他朋友也陆续站起身来,有的说有这事,有的说有那事,一个个都找个借口,扬长而去。
    客厅里只剩下阿里孤身一人,他感到无比寂寞,便把张丽丝叫出来,对她说:
    “张丽丝,我的处境糟透了,家里所有的钱都用光了。我的钱全都花在朋友们的身上了,他们平时在这里随意吃。用。拿,如今见我破产了,他们却一个个借故离我而去,对我的艰难处境毫无表示。我想,他们不至于不帮助我吧。”
    张丽丝说:“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你现在应该有个清醒的认识了吧,求他们接济你,这是不可能的事。”
    阿里说:“不会吧,论平日的交情,他们不该把事情做绝的,我去找他们,也许会得到一些帮助,我凑上一点本钱,从此改变乱交朋友。挥霍浪费的旧习,老老实实地做生意。”
    说做就做,他走出家门,敲第一个朋友的家门,一个女仆出来,问他:
    “你找谁?”
    阿里说:“你去告诉你的主人,就说是老朋友阿里来看望他,希望能得到他的恩顾和赏赐呢。”
    女仆听说主人的老朋友来了,便兴冲冲地进去向主人报告,不料,主人听了,反而责怪女仆不会办事,喝斥她道:
    “你这个不懂事的奴才!你去对他说,主人不在家。”
    女仆莫名其妙,只好回复阿里,说主人不在家。阿里在第一个朋友家碰了钉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心想,这是个翻脸不认人的吝啬鬼,平时在我家里又吃又喝的,到我求他的时候,竟然连面都不见。其余的朋友,也许会比他好些。想到这里,他又去敲第二个朋友的家门。但他又遇到同第一家一样的情况。他痛苦地想,我已落魄到如此地步,难道昔日的朋友们都不管我了吗?我一定要敲遍他们每一家的门,就不信没有一个人不动恻隐之心。向我伸出援助之手。于是他挨家挨户去敲门,一连敲了10家门,却没有一家肯开门迎他进去,也没有一家赏他一文钱。一个面饼充饥的。他连续碰钉子,心中感慨万千,不禁吟道:
    走运之时八方奉承,
    硕果之树谁不欢迎?
    肆意采摘抢取干净,
    四散而去无人照应。
    损人利己日下世风,
    十人之中无一忠耿。
    吟罢,阿里心情沮丧地回到家中,变得越发苦闷悲伤,这时张丽丝对他说:
    “主人,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那些人是不会接济你的。”
    阿里说:“不但不接济,甚至连面都不见!”
    张丽丝进言道:“事到如今,光愁苦又有何用?不如将家里的东西变卖掉,也好维持生活呀。”
    阿里接纳了张丽丝的意见,将家中仅存的比较值钱的什物拿去卖掉,换点钱,买些食物充饥。但是家中所剩东西无多,而且只出不进,不久就没什么东西可卖,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他无法可施了,便又找来张丽丝,向她请教道:
    “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呢?”
    张丽丝献计说:“主人,你问我怎么办,我的意思就是你把我带到市场上去,把我卖了。因为我是以一万金币被令尊买来的,也许我的身价能为你解燃眉之急。如果前生有缘,那么安拉会让我们百年聚首的。”
    阿里一听,依依不舍地说:“那怎么能行,你要知道,我一个钟头也离不开你的呀!”
    张丽丝说:“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呀,不过我们已身无分文,不能在家中坐以待毙吧,我这样做,实在是出于无奈的呀!”
    阿里见自己已穷到这个份儿上,确实不能坐在家中等死呀,于是他拉着张丽丝的手,泪眼汪汪地说道:
    “人在顺利的时候,往往忽略了艰难的时刻,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什么办法都会用到的!”
    他无可奈何地拉着张丽丝的手,来到市场上,交给人贩子说:
    “哈桑,你说她值多少钱?”
    人贩子定睛一看,认出了张丽丝,便说:
    “这不是令尊大人以一万金币从我手中买去的张丽丝吗?来吧,到这儿来!”
    人贩子见做买卖的人还没到齐,他便把张丽丝拉到市上的中心地带,不一会儿,他等待着那些从土耳其。法兰西。埃塞俄比亚。希腊等地拉来的姑娘都被带到市中心后,他才带着张丽丝出现,在热闹拥挤的人群中高声喊道:
    “各位商家,各位财主,大凡圆的不一定就是胡桃,大凡长的不一定就是香蕉,大凡红色的不一定是肉,大凡白色的也未必是脂肪。各位富商财主,你们往这儿瞧,我这儿有一颗珍珠,是无价的宝贝,各位就请给个价吧!”
    有个商人提议道:“你就喊4500金币作为底价吧!”
    人贩子果然喊4500金币作底价,那些富商巨贾开始对张丽丝品头论足,准备竞价购买。
    这时萨威宰相恰巧从集市中经过,偶然发现哈高宰相的儿子阿里也在集市中傻呆着,心想,自己的对手哈高已不在人世,他的家财已被这狗崽子挥霍殆尽。阿里到这市上来,难道他还有钱买姑娘取乐不成?他转动着贼眼四下观看,见人贩子正在叫卖张丽丝。他明白了,一定是狗崽子阿里穷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把张丽丝拉来卖掉,换钱活命的。于是他招了招手,把人贩子叫到跟前,问他:
    “刚才喊价的这个姑娘我要了。”
    人贩子不敢在宰相面前逞能,他惟命是从地对宰相说:
    “是,是,宰相大人喜欢,就尽管带走好了。”
    宰相问:“这个姑娘开价多少?”
    人贩子说:“刚才是以4500金币开价的。”
    宰相说:“那我就出4500金币好了。”
    那些富商巨贾知道萨威宰相为人心狠手辣,暴虐成性,听他只出最低价,谁还敢增价与他竞买呢,为了不惹事生非。招祸上身,他们便都纷纷后退。萨威见状,心中有数,瞪着眼睛喝斥人贩子道:
    “还不快去办理,姑娘4000金币卖给我,其余500金币作为你的赏钱。”
    人贩子慌忙跑到阿里面前,说道:“坏事了,张丽丝完了,就要无偿地牺牲了。”
    阿里不明事由,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贩子对他解释道:“刚才我们对她以4500金币开价,正要竞买时,没成想那个横行霸道。蛮不讲理的萨威宰相从这儿经过,见我们正在叫卖张丽丝,不由分说,一口价,说要以4500金币买下她。我想他是知道张丽丝是属于你的,他若是当场兑钱给你,那还算是好的,不过他这人的恶习尽人皆知,少不了给你打一张白条,让你去向他的代理人要钱,待你走后,他又会设法通知代理人不给你兑现。这样一来,你每次去催款,他们就会用言语来敷衍搪塞你,使你不厌其烦;而你又是一个性格刚强。有血性的人,他们会利用你经验少。性子急而骗取你手中的白条,到那时你就会人财两空了。”
    阿里被他一指点,顿时警醒,进而向他请教:
    “那么,对于这种局面,你看我该怎样去对付呢?”
    人贩子献计说:“我有一个办法,你如能照办,那你肯定会时来运转!你跟着我,到张丽丝面前,打她一个耳光,对她说:"我的誓愿赎过了,因为我发誓要把你带到集市上来,才把你带来的,这样做,只不过是完结赎罪的一种手续罢了!,这样一来,就可以骗过萨威,其他人也会相信你只是为了赎罪才带她到市上来的。”
    阿里同意照计行事。于是他便跟着人贩子来到人群中。人贩子把张丽丝带到萨威面前,指着阿里说道:
    “宰相大人,这是姑娘的主人,这事由他来定好了。”
    这时,阿里怒气冲冲地走到张丽丝面前,不由分说,举手就打了她一个耳光,骂道:
    “你这个该死的奴才!我是为了罚赎誓愿才把你带到市上来的。现在我已经赎愿了,你跟我回家吧,听着,今后不准你再违抗我!我难道是需要钱财才来卖你的吗?若是为了钱财,我只要把家里的一件东西随意卖掉,也会超过你的身价几倍呢!”
    萨威宰相骑在马上,阴险地笑了笑,对阿里说:
    “你这个狗崽子,难道家中还有什么可变卖的吗?”
    阿里究竟血气方刚,并不把蛮横无理的萨威放在眼里,他也注意到周围的人对他投过来的同情的目光,于是他对众人说:
    “各位都看到了,他这人的暴虐本性是有目共睹的。”
    当众受到阿里的羞辱,萨威下不来台,在马上耀武扬威,对众人大声说:
    “这个狗崽子,竟敢目无当朝宰相,说实在的,要不是看在你们的情面上,我非杀他不可!”
    局面顿时变得严重对立,十分严峻,商人们见情况不妙,吓得面面相觑,有的急忙暗示阿里让步,缓和一下气氛,有的慌忙为自己辩解道:
    “你们之间的事,与我等无干,我们从不干预他人的私事!”
    阿里却火冒三丈,突然拨开人群,上前猛地往上一蹿,伸手扯住萨威的衣服,硬把他从马上拽了下来,把他摔在泥塘里,又骑到他身上,接着是一顿拳打脚踢。萨威的门牙被打掉了,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满脸胡须。他的10个随从先是一怔,看到主人被按倒在地上挨揍,才一齐伸手握住剑柄,预备抽出宝剑,保卫主人,要杀死阿里。这时有人出面隔开他们,大声叫道:
    “剑下留人,他们一个是宰相,一个是宰相的儿子,别看现在他们厮打成一团,说不准日后会和好如初,抱成一团呢!到那时在他们面前你们便成为讨厌多余的人了。要是你们碰伤了他,那就会闯下杀身之祸呢,这么看来,你们最好别干蠢事吧!”
    那群随从一听此言,觉得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为好,便呆呆地站在那里观看。阿里打了萨威宰相,带着张丽丝从从容容扬长而去。萨威宰相从泥塘中爬起来,衣服上。脸上粘满了泥水。血水。他在众人面前出尽了洋相,显得十分尴尬,索性不顾一切地从地上拾起一棵弯形伽罗木套在脖子上,两只手各握着一束芦苇,一路喊冤,跑进王宫里告状。他站在国王寝宫前声嘶力竭地喊道:
    “国王陛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您的宰相受人欺侮凌辱了!”
    宫中人闻声纷纷出来观看,当他们看到宰相的狼狈相时,都忍俊不禁,有人急忙把他扶到国王面前,国王一开始竟认不出他来了。当他看清是萨威宰相时,吃惊不小,忙问:
    “爱卿!你怎么弄成如此模样?”
    萨威宰相流着伤心的眼泪哭诉道:“陛下,难道所有敬爱您。侍奉您的人,都教他遭遇到如此不堪忍受的境遇吗?”
    国王正色道:“你的尊严就是我的尊严,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妄为?”
    萨威见国王垂爱,哭得更加厉害了,说道:“陛下,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我到奴隶市场上去,想买个女仆为我烧饭。我在那里看中一个姑娘,生得非常漂亮,我从来也没见过那么美的姑娘,便打算将她买下来,作为礼物奉献给陛下。我向人贩子打听谁是她的主子,才知道她的主子是哈高的儿子阿里。提到哈高,我记得陛下曾经给他一万金币,让他为陛下去物色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是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他买了那个姑娘,却自己看中了她,便背着陛下,私自决定把她留在府中受用,不肯献给陛下。哈高命该早死,他死后,这姑娘就留给他儿子阿里了。他的儿子阿里是个浪荡公子,享乐挥霍无度,后来靠卖产业和家具过活,终于破产,生计无着,便把这姑娘带到奴市中,托人贩子代他卖掉。人贩子开盘喊价,商人们争先恐后地竞买,一下子把她的身价抬高到4000金币。这些情况,全被我看在眼里,一时计上心头,我想,我要把这美丽的姑娘买下来,无偿地奉献给陛下。想到这里,我便上前对他说:"孩子,从我名下取4000金币作为她的身价吧。,他听了我的话,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口便骂:"你这个老混蛋,我宁可卖给犹太人。基督教徒,也不卖到你头上去。,我向他分辩道:"我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我们伟大的国王陛下,我才出钱买她的。,我不提陛下二字则已,一提到陛下,他竟然大发脾气,伸手扯着我,把我这么个年迈力衰的人,从马上一把拽到泥塘里,不问青红皂白,对我一顿拳打脚踢。陛下也亲眼看到了,他把我糟蹋得成个泥猴儿啦!我被人糟蹋。毒打,不为别人,正是为了陛下您呀!”
    萨威宰相在国王面前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了一通,说到后来,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索性躺到地上,打着滚,喊着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国王听了他的哭诉,亲眼看到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还真相信了他的话,一时间火冒三丈,大发雷霆,立即对群臣和卫队长说:
    “你们马上到哈高家里,抢劫一阵,然后捣毁他的房子,再将阿里和那个姑娘捆绑起来,拖来见我!”
    卫队长领命,立刻率领使剑的卫队出发,去捉拿阿里等人。
    在国王的侍从中有个叫桑切尔的,原是哈高宰相的仆人,此人身怀绝技。勇猛善战,被提拔成国王的近身侍从。他听到国王下了逮捕阿里的旨令,看到宫廷卫队整装出发去捉拿小主人阿里的情景,知道大事不好,便伺机从国王身边溜了出来,快马加鞭,一口气跑到阿里家中报信。他来到阿里家门前,翻身下马,急忙敲门进去,见到阿里,忙对他说:
    “小主人,大事不好了,你快和张丽丝动身逃走吧!萨威者贼已经给你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落到他的手心里,必死无疑。我亲眼看到国王派40名卫队执剑前来抓你们,灾祸就要降临了,你们还是逃走吧,越快越好!”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40个金币塞到阿里手中,对他说:“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了,你都拿去吧,你们在路上用得着的。”
    阿里深深地谢过好心的桑切尔,转身进屋把张丽丝拉出来,边走边把实情告诉她。张丽丝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浑身发抖,阿里只好生拉硬拽地带着她逃往郊外,来到海边。说来事有凑巧,有只商船正准备开航,船长高声对乘客们喊道:
    “各位乘客,我们的船即将起航,有谁还需要准备饮食的,还要和家属道别的,都快点办理,抓紧时间,否则就不等了。”
    乘客们齐声说:“谢谢船长的好意,我们都已准备好了,就等着开船了。”
    “那好吧,”船长断然说,“各部分注意,松缆。起锚,启程喽!”
    正在这时,阿里跑到船跟前,高声问船长:
    “请问船长,你们的船准备开到什么地方去?”
    船长说:“巴格达。”
    听了船长的回答,阿里非常高兴,他征得船长的同意后,便带张丽丝上了船。船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中航行,如同自由的小鸟在辽阔的天空翱翔,船儿载着他们向巴格达驶去。
    国王的卫队浩浩荡荡地来到阿里家,他们破门而入,却到处找不见阿里和张丽丝的踪影,于是他们气急败坏地将房子里的东西砸的砸,毁的毁,破坏了一通,便转回王宫报告。国王听了,下命令道:
    “你们估计他们隐藏在什么地方,就去那里寻找,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抓回来!”
    卫队领命而去。国王还下了通缉令,派人到城中大街小巷,通谕百姓:国王下令,悬赏捉拿逃犯阿里,凡是知道他的下落前往报告的,赐衣服一套,赏银千金;凡知而不报,或隐匿犯人的,与犯人同罪。与此同时,国王又安慰萨威宰相,赏他一套衣服,几次慰问他,请他放心,一定要替他报仇雪恨。萨威受宠若惊,对国王的垂怜,感激不尽,他为国王祈福,高呼国王万岁。可是,尽管国王亲自下了通缉令,王宫卫队又威猛无比,可是他们谁也找不到阿里和张丽丝的踪影。
    阿里和张丽丝乘船,一帆风顺地来到巴格达。船长兴奋地向乘客们介绍道:
    “各位乘客,我们已经来到巴格达,这是一座平安之城,也是一座美好的城市,现在冬天已经带着寒意离去,春天正含着温馨向我们走来,百花含苞欲放,百鸟婉转争鸣,河渠潺潺一泻千里,整个城市都饱含着融融春气,请各位朋友上岸进城自由自在地参观游览吧,欢迎下次再来光临我们的船。”
    阿里和张丽丝向船长付了五个金币,并对他的热情服务深表谢意。他们庆幸自己逃离了虎口,兴高采烈地舍舟登陆,走到一个幽静之处。只见那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排放着条条石凳,清泉在水槽中潺潺流淌,上面架着竹棚,一条曲径直通到一座花园的大门。他们看到这么一个仙境般的地方,顿时感到心旷神怡,不约而同地要到石凳上休息一会儿。他们坐下来,喝了泉水,陶醉在温馨的和风中,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这座花园叫做快乐园,园中有个消愁宫,是哈里发何鲁纳。拉施德的一个行宫。每当他心绪不宁时,就到消愁宫里住几天,以便消愁解闷。在这个消愁宫里,有80个窗户,每个窗户之间,都悬挂着一盏彩灯,中央有一座黄金烛台。哈里发每次来到消愁宫,都吩咐婢女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来,然后让宫廷歌手演唱,让舞女们献舞,借以散心寻乐。园中有个年迈的园丁,多年来在园中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严肃认真,一丝不苟。一次他因事离开乐园,结果游人将园中的花草践踏,他回来后,看到满园狼藉,十分气恼,便告到哈里发那里。哈里发遂向他授权,说道:
    “凡是在园中随意走动的游人,你都可以处罚他。”
    老园丁得到哈里发的旨意,便在园中察看,准备随时严惩践踏花草的人。他见到阿里和张丽丝两个不速之客在园中草地上用罩袍捂着头呼呼大睡,顿时怒火中烧,气得浑身发抖,心想,这两个不知厉害的东西,不知道我已经得到哈里发的旨意,可以随时处罚你们这些闯入乐园中的闲杂人!他随手抓起一根树干,就要狠命地朝他俩打下去。可是他转念一想,不知这两人是何许人?也许是从千里之外赶来的外乡人?也许是周游各地的旅行者?也许是无家可归的落难人?应该先问问清楚,然后再惩罚他们才对。于是他揭开盖在他们头上的罩袍一看,发现是一对风华正茂。美貌无比的年轻人,正在酣睡中。老园丁又将罩袍给他们盖好,自己蹲下来,用手指点着阿里的脚,将他弄醒。阿里从沉睡中惊醒过来,见是一位相貌忠厚而又威严的老人蹲在跟前,忙把身边的张丽丝推醒。老园丁问他们:
    “孩子,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阿里说:“老人家,我们是从外地来的。”
    老园丁说:“孩子,穆圣教导我们说要爱护外地来的出门人。我欢迎你们来,你们可以随我到园中各处看看,消遣一下!”
    阿里问:“老人家,请问这是谁的园子?”
    老园丁说:“这是从祖先遗产继承下来的。”他这么随便一说,是为了让他们能毫无顾忌地游玩。
    阿里听了,心中一阵高兴,便带着张丽丝随老园丁一起在园中各处游览。这座花园非同一般,里面的陈设真如同宫殿一样,园中有许多各色果树,葡萄藤架覆盖着长廊,绿叶成阴,硕果累累,红葡萄如同红宝石,紫葡萄好似紫檀。各种名贵树枝上百鸟争鸣,清脆而嘹亮,夜莺的声音温柔而和谐,鸠的鸣叫低沉而动听,山鸦哇啦哇啦地叫着就像人在说笑,鸽子边叫边跳恰如醉汉在哼着小调。正值成熟季节,树上的杏。梅。樱桃。无花果。佛手甘。柠檬等,每一样都有两个品种,鲜艳夺目,清香扑鼻,令人垂涎欲滴。百花争妍,万紫千红,玫瑰。紫罗兰。桃金娘。风信子。白头翁。水仙等,开遍了整个园子,白色的花儿如珍珠,红色的花儿如珊瑚,其他黄紫青绿的各色花种,都散发着芬芳的香气。整个园子中,花儿芬芳,鸟语清脆,和风清爽,溪流潺潺,形成一座人间天堂,令人叹为观止,流连忘返。
    阿里和张丽丝携手漫步在美丽如画的园中,然后随老园丁进入消愁宫,来到楼阁的大厅里,一下子惊呆了。原来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精巧别致的烛台和彩灯光芒四射。他触景生情,联想到自己以往的公子哥儿的富足生活,不禁感慨万千,对眼前的景象赞羡不已,叹道:
    “这座宫殿不是天堂,却胜似天堂!”
    这时,老园丁摆上饭菜,让他们吃饭。席间,阿里对老园丁说:
    “这些饭菜都是十分可口的,请问,还有什么可喝的吗?”
    老园丁取来清凉甘甜的泉水,放在他的面前,阿里却摇摇头说:
    “此时我想喝的不是这个。”
    老园丁明白了,说:“你是想喝酒吧?实话对你说吧,至今我已有30年未闻酒味了,因为酿酒。卖酒和喝酒的人全是受圣人所指责和咒骂的。”(伊斯兰教是禁酒的。)
    阿里说:“老人家能否听我说句话?”
    老园丁说:“请说吧。”
    阿里说:“比如一匹讨厌的驴挨了人家的咒骂,那么这种咒骂对你碍事吗?”
    老园丁说:“在这种情况下,对我并不碍事。”
    “那么,这样吧,”阿里取出钱来,对老园丁说,“这是一个金币和两个银币,你拿着钱,骑上驴,到酒店那边去,远远地站在一边,等到有人要进酒店里去买东西时,你给他两个银币作为小费,再给他一个金币,让他去为你买酒,你把酒系在驴身上带回来。这样,这酒既不是你买的,也不是你带回来的,就与你无关了。”
    阿里说的话,惹得老园丁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孩子,像你这样幽默。会说话的人,我还从未见过呢。”
    于是他按照阿里说的办法,拿着钱。骑上驴,把酒买了回来。阿里非常感谢他,又对他说:
    “老人家,真不好意思,还得麻烦你拿几个杯子来。”
    老园丁索性对他说:“那儿是为哈里发预备的备餐间,你到里面去,想用什么,尽管自己取用吧。”
    阿里按老园丁的指点,进到备餐间里,见里面的餐具器皿全都是金银制的和镶珠宝的水晶杯。他取出几套酒杯,井然有序地摆起来,把酒倒进杯中,然后高高兴兴地坐下来,与张丽丝举杯对饮。老园丁摘来几个鲜果,给他们当下酒菜,然后自己坐得远远地看着他们。
    阿里和张丽丝边欣赏园中的优美景色,边痛饮杯中酒,越喝越多,脸腮上泛起红晕,目光变得迷离,头发也蓬松凌乱了,他们已经喝醉了。老园丁看着他们如此尽兴,心想,这对美如天仙的青年,如此快乐尽兴,竟使我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与他们聚首谈心,真是机会难得!想到这儿,他就身不由己地往前挪动了一下。阿里向他招招手,说道:
    “老人家,你干吗不坐到我们身边来呢?来,来,你也尝尝这杯中物的滋味吧!”
    老园丁说:“我真的有30年不喝这个了。”
    阿里装出不介意的神情,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转身倒下去,呼呼地睡着了。张丽丝叹着气,对老园丁说:
    “老人家,这您都看到了,他经常这样对待我。每次喝了酒,就变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撇下我一人孤孤单单的,无人与我对饮,也没有人陪我谈笑歌唱。”
    老园丁说:“他这样做,显然是不对的。”
    张丽丝见老人家同情自己,便趁势斟满一杯,递到老园丁面前,说道:
    “来,我敬您一杯,您千万别拒绝我的这番好意,我要看着您把它干了,也好使我感到欣慰。”
    盛情难却,老园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张丽丝又斟满了第二杯,递给老园丁,说:
    “老人家,请再干了这第二杯。”
    老园丁忙推辞道:“不,我不能喝了,喝了一杯,就足够了。”
    张丽丝不肯罢休,继续劝酒道:“我非敬您这杯不可。”
    老园丁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又喝了一杯。张丽丝又斟了第三杯,递给老园丁。这时阿里猛然醒来,坐起来,对老园丁说: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刚才我斟酒敬您,您不肯喝,说什么您有30年不喝这个了;可是您现在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又开戒了?”
    老园丁面带愧色地说道:“指安拉起誓,是她一定让我喝的。”
    阿里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张丽丝看了他一眼,悄悄对他说:
    “你别傻笑,也别管他,等会儿让你瞧好的。”
    说完,她为阿里斟酒,阿里也为她斟酒,两人对饮起来,只是不理老园丁。他俩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着,老园丁看着有气,忍不住叫道:
    “你们只管自己喝个痛快,却不理睬我,这成什么体统?真是岂有此理!”
    老园丁气得浑身发抖,阿里和张丽丝却笑得前仰后合。笑了一阵子,他们才为老园丁斟酒,三人一直饮到半夜。这时张丽丝说:
    “老人家,我要燃一支蜡烛,可以吗?”
    老园丁说:“可以,你去燃一支好了。”
    得到老园丁的允许,张丽丝点燃了所有80支蜡烛。她刚坐下来,阿里又站起来说:
    “老人家,您该让我点一盏彩灯吧?”
    “去吧,”老园丁说,“你去点一盏好了,可是不必多点,免得麻烦别人。”
    阿里站起身来,顺序把窗前挂着的80盏彩灯全都点上了。这样一来,整个消愁宫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光耀夺目,灯光摇曳,似乎在欢快地舞蹈。老园丁喝到这会儿,已经醉意,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来,然后在欢乐的气氛中,边朗诵诗歌,边开怀畅饮,得意忘形。
    这天夜里,月色清朗,哈里发拉施德在宫里凭窗观看底格里斯河的夜景,只见河面上映照出万道金光,他寻光看去,发现那些光源原来是从消愁宫里发射出来的,他想,一定是有人将消愁宫里所有的灯烛点燃了,心中一阵气恼,便命人传宰相张尔蕃来见。宰相张尔蕃听说哈里发夜里召见他,心想一定是发生了大事情,便慌里慌张地赶来。哈里发一见到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张口便骂道:
    “你这个坏家伙,莫非巴格达失守了,你也不报告我吗?”
    宰相张尔蕃莫名其妙,忙问:“陛下所言,我怎么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哈里发说:“巴格达若是未曾失守,消愁宫的窗户不会开着,里面的灯烛也不会全都点燃!你真该死,既然有人敢于这样做,显然是胆大妄为,企图篡夺王位了!”
    听了哈里发的斥责,张尔蕃吓得浑身发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有这等事?消愁宫的窗户开着?里面的灯烛燃着?陛下何以见得?”
    哈里发不耐烦地说:“你有眼睛,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宰相张尔蕃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抬头向底格里斯河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消愁宫里灯火辉煌,放射出万丈光芒!他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面对这种尴尬的情况,他开始搜肠刮肚,想个办法搪塞,否则,哈里发治罪下来,肯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他想老园丁为人真诚厚道,要为他找个借口,落个为自己解脱,息事宁人,于是他说:
    “陛下,上个礼拜五,那个老园丁来找我,说是希望在陛下执政的这个升平时代,使他的儿子们高兴快乐一番。我问他需要什么,他说他想托我恳求陛下恩准他在消愁宫中替儿子举行割礼仪式。当时我答应转达他的要求。可是后来事情一忙,竟忘记禀告陛下了,请陛下息怒。”
    哈里发不听则已,一听这火气就更大了,说道:
    “大胆的张尔蕃!原先你只是犯了一个罪过,现在看来你又犯了第二个罪过。你听着,首先,你未把这桩事禀报于我;其次,你未能使老园丁如愿以偿。他既然来见你,恳求你半天,惟一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几个钱来维持生活。可是,你又是怎样做的呢?你既不给他任何东西,又没将情况禀告我,你该当何罪?!”
    宰相张尔蕃惶恐万状,连声说:“请陛下息怒!请陛下息怒!”
    哈里发又说:“我一定要在天亮之前,到消愁宫去一趟。你知道那个老园丁为我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他为人厚道,又十分廉洁,经常与老弱病残和穷苦人结交往来,关心他们。我想他们今晚会在那里聚会,其中不乏善良而又有难处的人,我亲自到他们中间去,访贫问苦,会给我们带来好影响,也会给他们带来好处,尤其会给老园丁带来快乐的。”
    哈里发说一不二,即刻动身,他让宰相张尔蕃和重臣马师伦陪同,三人都化装成商人模样,乘夜深人静,走出王宫,一直往快乐园走去。来到园门口,见园门洞开,哈里发便说:
    “你们看,如此深更半夜,老园丁却不关园门,这可不是他的习惯呀!”
    他们往里走,穿过花园,来到消愁宫下面,哈里发说:
    “张尔蕃,在和他们见面之前,我要暗中打听一番,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你注意观察一下他们。奇怪的是他们怎么没人诵《古兰经》呢?”
    哈里发抬头看见一棵高大的胡桃树,又说:
    “张尔蕃,这棵树的枝干靠近窗户,我要爬上树去亲眼窥探个究竟。”
    说着,哈里发不顾一切地爬上树干,攀缘着从一个树枝爬到另一个树枝,一直爬到靠近窗户的一个树杈间,坐在上面,用手拨开树枝,从窗口往里一看,只见里面有一对年轻美貌的男女和老园丁坐在一起,都手持酒杯,边饮酒,边吟诗。哈里发亲眼看到老园丁的行径,脑中一股无名怒火一直烧到眉梢,气急败坏地从树上溜下来,气喘吁吁地对宰相说:
    “这还了得!这个时代简直已无廉洁可言,也不存在什么廉洁之人了!”
    哈里发的无名火,也把宰相给烧糊涂了,他一时弄不明白哈里发究竟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生这么大的气,只好自己爬到树上去,定睛一看,只见老园丁正和两个陌生人举杯畅饮呢!他大吃一惊,险些儿从树上掉下来。他想,这回是死罪难逃了,他怀着无限恐惧的心情从树上下来,浑身颤抖着站在哈里发面前,垂头丧气地一言不发。
    “张尔蕃!”哈里发打破沉默,对他说道,“赞美安拉,他使我们成为遵循教律的人,并教我们不犯那种伪善的罪恶。你也看到了,这种情况是教人难以容忍的!可是究竟是谁勾引这些人到这儿来的?是谁把他们领到我的宫中来的?不过,像这样漂亮的青年男女,我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
    宰相张尔蕃听了哈里发的话,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他感到惶恐不安,另一方面似乎从哈里发的话中看到了一线希望,忙说:
    “陛下说得对。”
    哈里发沉默了一会儿,对宰相张尔蕃说:
    “不如这样吧,让我们再到树上去,看看他们究竟说些什么?”
    于是,哈里发和宰相相继爬到树杈上,稳坐在那里,定睛看着他们。只听老园丁说:
    “为了喝酒,我把尊严都抛弃了!可是只喝酒,不弹唱,也是不够尽兴的呀!”
    张丽丝说:“老人家说得对,要是这里有乐器,我倒是可以献上一曲的。”
    老园丁听说张丽丝能弹奏乐器,便起身去取来一把琵琶,哈里发在树上仔细一看,原来是宫廷著名艺人伊斯哈格用的乐器,便对宰相张尔蕃说:
    “如果这个女子弹唱得不好,我就把你们一个个钉死!如她弹唱得好,那么我就饶恕他们,只钉死你一个人!”
    “陛下,但愿她弹唱得不好。”宰相说。
    “为什么?”哈里发奇怪地问。
    “她弹唱得不好,您就把我们全都钉死,这样,我们即使是在另一个世界,彼此也不会寂寞的呀。”宰相解释道。
    宰相的话,反倒使得哈里发忍俊不禁。
    这时,张丽丝从老园丁手中接过琵琶,调好了弦,从从容容地弹起来,那抑扬顿挫的音调中,隐藏着一种可以熔解钢铁。激动白痴的魔力。她弹罢一曲,又舒展歌喉,唱道:
    我们相亲相爱又可怜,
    企盼同情又无从依恋,
    为爱情结伴克服困难,
    切望得到庇护与支援。
    张丽丝美妙的声音。动人的演唱,打动了哈里发的心,他竟失声叫道:
    “妙极了!美极了!像如此美妙动听的歌声,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听到呢!”
    宰相见哈里发转怒为喜,觉得自己也转危为安了。他俩从树上溜下来,站在消愁宫前,却徘徊不知所措。哈里发说:
    “我实在忍不住了,我要进去,面对面地听那姑娘弹唱!”
    “陛下,”宰相婉言相劝道,“您现在进去是不合时宜的,一是会打扰他们,二是老园丁会因为您的突然出现,而会当场吓死的。”
    “那么,”这回轮到哈里发恳求宰相了,“依爱卿之见,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他们认不出我来呢?”
    宰相张尔蕃被问,却又一时想不出锦囊妙计,感到十分为难。于是他们边走边想,漫步来到河边,无意间发现一个渔翁正在宫墙下打鱼。
    原来,曾有一次哈里发在消愁宫中小住时,听到窗外有嘈杂之声,便问老园丁:
    “是何人敢在我的宫墙下喧哗?!”
    老园丁答道:“启禀陛下,那是打鱼人的声音。”
    哈里发吩咐道:“下去告诉他们,今后不准再到这里打鱼。”
    从那以后,消愁宫附近便绝对禁止人们打鱼。可是这天晚上,渔翁发现园门洞开,以为园中无人严密看守,便乘机溜进来打几网鱼。不想,哈里发亲驾到此,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慌忙瞪着死鱼般的眼睛,对哈里发说:
    “陛下,请千万开恩,我今晚偷着来冒死打鱼,实在是迫于饥寒,是万不得已的呀!”
    不想,哈里发不但不开罪于他,反而和颜悦色地对他说:
    “既然如此,你替我打一网鱼好了。”
    渔翁喜出望外,变愁容为笑脸,立即抖擞精神,将网撒在河中,等了一会儿,拖上网来,一看,里面有好几种鱼。哈里发见了,非常高兴,对他说道:
    “这些鱼我要了,另外,我还要用我这身衣服,换你身上的衣服穿呢!”
    渔翁被搞糊涂了:把一网鱼献给哈里发,这是天大的荣幸,可是,用自己身上的又脏又旧又臭的衣服,换哈里发的著名缝衣匠专为哈里发缝制的丝织锦袍,那就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正疑惑间,哈里发却真的脱下身上的锦袍,他也不得不把自己那补了不知多少补钉。沾满污垢的黏糊糊的长袍脱了下来,又把头上那条戴了三年多未曾洗过。烂成破条条的缠头摘下来,颤颤抖抖地交给哈里发。
    哈里发接过渔翁的长袍和缠头,迫不及待地穿戴起来,扮成渔翁。可是,他刚穿上不久,浑身就感到刺痒难耐,原来,渔翁的破长袍和缠头里生了许多的虱子,爬到哈里发皮肤上。脖子上,狠命地咬着,咬得哈里发直叫唤,他从脖子上摸着两只虱子,对渔翁说:
    “平时你打不着鱼,却养了不计其数的虱子!”
    渔翁慌忙说:“启禀陛下,您刚穿上,旧衣里的虱子对您感到新鲜,纷纷光顾您,您对这些又不习惯,所以很不自在。不过,时间久了,彼此习惯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哈里发说:“你这个该死的家伙,还油嘴滑舌的呢,我真的不习惯于穿这种衣服。”
    渔翁说:“陛下,小民斗胆向您进一句忠言,陛下要想掌握一种可以谋利的技能,最好穿上这种衣服。”
    “去你的吧!”哈里发笑了,不想再和他搭腔。
    哈里发用绿草盖好鱼笼,慢步走到宰相张尔蕃面前。宰相张尔蕃以为是渔翁来了,大吃一惊,说道:
    “你这个渔翁,还提着鱼笼东转西逛呢,还不赶快逃命!待到哈里发怪罪下来,你的脑袋就得搬家了!”
    哈里发听了,不禁笑出声来,定睛一看,才知来人正是哈里发。
    “这就很好了,”哈里发笑着说,“你是我的宰相,都一时认不出我来,这说明我的装扮是成功的。至于那个老园丁已经醉眼,就更难认出我来了。现在,你就在这儿等着我,让我一个人进去。”
    “遵命!”宰相领旨,站在门外守候。
    哈里发走进消愁宫,来到大厅前,举手敲门。阿里在里面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便对老园丁说:
    “好像有人在敲门呢!”
    老园丁站起来,东倒西歪地走到大厅门前,问道:
    “谁在敲门呀?”
    “是我,渔翁,”哈里发答道,“听说您这儿有贵客来,我特意给您送鲜鱼来了。”
    阿里和张丽丝听到渔翁送鱼来了,高兴得很。老园丁打开门,一把拽住鱼笼,说:
    “你这个小偷。赌棍,乘我不留神,跑进来偷着打鱼!你送什么鱼来了?”
    哈里发打开鱼笼,让他们看里面的鱼还在蹦着呢。张丽丝说:
    “这么新鲜的鱼,要是煎熟了来吃,那该多好呀!”
    老园丁赞同地说:“说得在理,渔翁,你干吗不把鱼煎熟了送来?去,去把鱼煎熟,再拿来给我们!”
    “好吧,”哈里发答应着,“我这就去煎熟它,再送给你们。”
    说着,哈里发从大厅里退了出来,来到宰相张尔蕃面前,不免唉声叹气起来。宰相张尔蕃见状,忙问:
    “陛下,事情进行得怎样?”
    哈里发悻悻然说道:“他们吩咐我去煎鱼呢。”
    宰相张尔蕃说:“陛下,这成何体统!他们怎敢吩咐您去做这般下人干的活儿呢?还是我去煎鱼吧。”
    “不,”哈里发说,“一不做,二不休,我一定去亲自煎鱼。”
    哈里发说罢,提着鱼笼,来到老园丁的茅舍里,进去一看,见茅舍虽小,用品却很齐全,连盐巴。蕃红花。茴香都不缺少。于是他生着炉子,支起煎锅,精心地煎熟了鱼,摆放在芭蕉叶上,再到园中摘了几个柠檬,然后端到大厅里,摆放到他们的面前,让他们吃个够。阿里吃完鱼,从衣兜里掏出在动身时带来的三枚金币,递给哈里发说:
    “渔翁,今天晚上你给我们端上来又鲜又香的鱼吃,使我们十分尽兴。喏,这点钱你拿去吧,如果在遭难之前我认识你,那就不一样了,我一定会让你富足起来,不再为衣食犯愁了。”
    哈里发拾起阿里扔过来的金币,吻了吻,放进衣袋里,说道:
    “蒙您赏赐,实在感激不尽。还望您恩上加恩,让这位姑娘唱上一曲,给我听吧。”
    阿里对张丽丝说:“渔翁喜欢听你唱歌,你就唱一个吧。”
    张丽丝点点头,抱起琵琶,调好了弦,轻举五指,边弹边唱道:
    一个柔和温顺的女郎,
    弹奏琵琶在为你歌唱,
    她的歌声震动了心房,
    盲人的双目为此闪亮,
    哑巴也称誉叫好鼓掌。
    你的光临使黑暗亮堂,
    也使我们感到甚荣光,
    让我们用樟脑与麝香,
    为迎君驾临打扫厅房。
    优美的歌唱,动人的词曲,使哈里发为之深深陶醉,他无法抑制兴奋的情绪,不由自主地高声叫道:
    “好,太好了!”
    阿里乘着醉意说:“渔翁,你这么兴奋,是不是看中这个姑娘了?”
    “是的,确实是这样!”哈里发忘乎所以地说。
    “那好吧,”阿里进而说道,“我把她当作礼物送给你好了。这是一个慷慨大方的人馈赠的礼物,他不希望你的报答,也不至于索回他的礼物。”
    阿里说完,站了起来,命他带走姑娘。张丽丝却着急了,说道:
    “主人,未经话别,就这样分手吗?如果非分手不可,那就请等一下,让我和你话别吧!”张丽丝说完,又抱起琵琶吟道:
    伤心人泪如泉涌,
    哈高后裔在我胸;
    我为你前呼后拥,
    你为我背叛主公;
    不辞奔波与背井,
    却把我许配渔翁;
    愿安拉让你走红,
    永不寂寞不受穷。
    阿里听她吟罢,也情不自禁地吟道:
    分离之际你向我话别,
    伤心之泪让人甚痛切,
    今后何为难以说明确,
    活着的人将把谜底揭。
    听了这对青年令人悲痛的吟诵,哈里发感到切肤之痛,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其中的隐情问个水落石出,便对阿里说:
    “我的主人,这个姑娘的话中有话,告诉我吧,她的主人到底是谁?你究竟违背了谁?有谁向你勒索什么?”
    “渔翁,”阿里说,“我和这个姑娘之间发生的遭遇,真是一言难尽呀!”
    哈里发追问道:“那么,你能不能对我说说你的遭遇?我很想知道你和这个姑娘所经历的一切,如果你说了,也许对你们会有帮助呢。”
    阿里沉思了一会儿,便将他和张丽丝的遭遇从头至尾。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哈里发听了,不胜感慨,随即问道:
    “现在你们有何打算?准备到什么地方去呢?”
    阿里说:“世界大着呢,我想不愁没有出路。”
    哈里发说:“我看这样吧,我写一封信,你带去交给你们的国王,他看了这封信,肯定会照顾你,从此不再伤害你们。”
    听了他的话,阿里连连摆手,说道:“你别拿我们开这么大的玩笑,你也不想想,世上哪有这个道理,一个渔翁怎么能致信国王?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哈里发耐心地说:“话可以这么说,但是,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曾经与你们国王同窗共读,而且好得难分彼此。我们步出校园后,分道扬镳,他很走运,步步高升,最后成为一国之君。可我却十分倒霉,仕途走不通,反而步步失意,最后落泊成一个打鱼的凡夫俗子,与他天各一方。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写这封信,相信他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情面上,会帮这个忙的。我也深信,即使我每天写信给他,请他帮忙,他也会乐此不疲的。”
    阿里听了他的一番话,半信半疑地说:“那好吧,既然如此,你就写吧。不过,写完了得让我看看。”
    于是,哈里发提笔写道:“何鲁纳。拉施德致书藩王阁下,朕念阁下劳苦功高,特准你退职;今委宰相哈高之子阿里前去接替,掌管国家大事。见诏书后,须即刻交替,勿违此令。”
    哈里发写好了诏书,便交给阿里。阿里接过来,吻了吻,把它放在缠头里,告辞离开,送信去了。
    这时,老园丁仍酒意,对渔翁的举止言词颇有微词,指着他数落道:
    “你这个最下贱的渔翁,你送来几条鱼,顶多值一块钱,可是你却获得了三个金币,不仅如此,你得寸进尺,还想领走这个姑娘吗?”
    哈里发受到老园丁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气得难以按捺心头的怒火,他大声怒骂老园丁,同时举手向马师伦示意。见到哈里发举手示意,马师伦闪身跳了出来,逼近老园丁。这时,张尔蕃预先安排派人从王宫取来哈里发的宫服,请哈里发换上。哈里发衣冠楚楚地出现在老园丁面前,吓得老园丁顿时清醒过来,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这是醒着,还是在梦里呢?”
    哈里发瞪着他,说道:“老园丁,你这么大年纪了,你这是干了些什么事!”
    老园丁完全清醒过来了,颓然跪到地上,苦苦求饶请罪。哈里发见他十分尴尬,又很可怜,便饶恕了他。哈里发又吩咐带张丽丝进宫,安排她单独住在一幢宫室里,派专人侍候她,对她说:
    “我要告诉你,我派你的主人阿里去做巴士拉的国王。我将要派人给他送去最好的衣服,顺便安排让你去跟他见面。”
    再说,阿里携带着哈里发的亲笔信,日夜兼程,不辞艰辛,赶到巴士拉,一头闯进王宫里去。国王听说有人来送信,便亲自出面接见。阿里拜见国王,呈上书信。国王接过去一看,才知道是哈里发下的圣旨,立刻站起来,吻了三遍,然后对阿里说道:
    “一切都明白了,我惟尊哈里发的命令不误。”
    说完,国王便准备召集四大法官和各部大臣,要当众宣布退位,把王位让给阿里。正在这时,宰相萨威上前把诏书拿到手中,看了看,两把将诏书撕碎,猛然塞进嘴里,狠狠地嚼了嚼,唾到地上。宰相萨威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四座,国王又惊又气,怒斥他道:
    “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如此胡闹,还有王法吗?”
    “启奏陛下,”萨威一本正经地说,“此人未曾谒见哈里发,也不曾和他的宰相见面,他是个招摇撞骗的惯犯。如今,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随心所欲地摹仿哈里发的笔迹,伪造诏书,他罪该万死!请陛下三思,倘若哈里发下诏书来,为何不派特使带着诏书上谕陪着他来宣旨,让他来接替你的王位呢?这不明明白白地表明他不是从哈里发那里来的吗?退一万步讲,如果哈里发要派人来接替你的王位,显然应该是派御前大臣或宰相亲自陪同前来的,这才是合乎规律的程序。可是,眼前的事实却是他只身一人前来下诏书。上任,这显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
    听了宰相萨威的一席话,国王束手无策了,便问他:
    “那么,按照你的说法,我该如何对待呢?”
    “那好办,”宰相萨威转动着眼珠子,说道,“你把这个青年交给我来处置好了。我要派得力之人前往京城报告,如果真有其事,就教他带上谕和委任状回来,否则,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冤家对头,是图谋不轨的,他就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
    “好吧,”国王认为有道理,便命令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宰相萨威得到国王的允许,一把扯住阿里的衣领,把他拽到相府里,遂命令家丁将他毒打一顿,直打得他不省人事,又给他带上手铐脚镣,关进地牢中。他还把狱卒叫去,面授机宜,对他说:
    “你在我这里干了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待你不错!你听着,我要你好好看守这个青年,不分昼夜地鞭打他,绝对不能让他安稳地呆着!”
    “是,我照您的吩咐去办就是了。”狱卒口中答应着,可心中却对宰相萨威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他对宰相的命令阳奉阴违,把阿里带到地牢后,关上门,打扫好房子,安置座位,在长凳上铺上皮垫,把阿里的镣铐卸掉,让他休息,对他十分优待。尽管宰相萨威欲置阿里于死地而后快,每天派人前往地牢监督。嘱咐狱卒严刑拷打阿里,那狱卒表面上唯唯诺诺,表示坚决照办,实际上在40天里,却始终精心保护阿里,使他免受折磨。
    在阿里被关进地牢后的第41天,国王突然收到了哈里发派人送来的一批礼品。国王面对这些珍贵礼品,反倒没了主意,他召来宰相萨威和众大臣进宫面议,大臣中有人说:
    “这些礼品,兴许是送给新王的。”
    “不,”宰相萨威忙说,“不是这样的,阿里是个骗子,他刚来时,就该被处以死刑了。”
    国王说:“你怎么早不提醒我呢?快去把他押来,让我处他死刑好了。”
    “是!”宰相萨威迫不及待地应声道,“我这就去办。不过,我想先在城里宣布阿里的罪状,百姓都想亲眼看到他被处死,我可以让他们到王宫广场上亲眼目睹他人头落地的情景。这样,才能化解我心头之恨,也可以让那些嫉妒我的人感受痛苦的滋味!”
    国王说:“不管怎么着,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好了。”
    宰相萨威见国王听任自己的摆布,心中感到无限的快慰。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回省府,吩咐省长照他的意图宣布阿里的罪状,并责令百姓前去王宫广场看热闹。可是,百姓们都知道宰相哈高的为人,听到哈高之子阿里要被处死,便伤心之至,痛哭流涕,课堂里的学生。市场上的商人。居家的市民,无不洒下同情的泪水,百姓们怀着沉痛的心情。迈着沉重的脚步,被官兵驱赶到王宫广场。有一个人偷着跑到宰相府中的地牢前探听情况。只见宰相萨威在10个侍卫的簇拥下,亲自到牢中提取阿里,命令狱卒道:
    “快把那个坏蛋给我押出来!”
    狱卒忙说:“他已经被我折磨得死去活来,大人请留步,让我去带他来吧。”
    狱卒转身走进牢中,脱掉阿里身上洁净的衣服,换上又破又脏的衣服,这才带他走出牢门。
    阿里抬头看到萨威那得意而奸诈的神情,便气得浑身发抖,正告他道:
    “你不要以一时得手而忘乎所以,未来的事情是难以预料的。古代的帝王公侯们横征暴敛,无恶不作,可是到头来,他们的结果又如何呢?”
    萨威用轻蔑的口吻说:“你小子别拿话来威胁我,我今儿个就是要拿你开刀,给那些胆敢跟我作对的巴士拉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人们知道我的厉害!未来的事情我管不着,时势的变迁是难以料定的,古语说得好,消灭仇人,便可万事如意。”
    宰相萨威说罢,命令侍卫拉着阿里到城里游街示众。这些侍卫心中对萨威不满,可是又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他们恨不得将恶宰相萨威碎尸万段。他们慑于萨威的淫威,不得已把阿里带到城中游街,最后将他押到王宫,拴在宫窗下面的皮垫上。刽子手走上前来,勉为其难地对他说:
    “对不起,我是奉命来行刑的,你有什么要求,就请说吧,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国王从窗户露面时,你的生命就完结了。”
    阿里沉着地说:“我胸中的怒火在燃烧,口干舌燥,给我一杯水喝吧。”
    刽子手拿来一个水罐给他,阿里刚要喝水,宰相萨威却赶来,一脚踢翻了水罐,大发雷霆,斥责刽子手,命令他即刻行刑。刽子手迫于无奈,用一块布遮住阿里的眼睛,准备行刑。这时,在场的人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一齐怒吼骚动起来。这时,国王来到窗口,看到远处尘土飞扬,弥漫天际,他觉得奇怪,便问宰相萨威:
    “这是怎么回事儿?”
    宰相萨威也看到了飞扬着的尘埃,却忙说:“不管怎么着,先处决犯人再说吧。”
    “不,”国王制止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等等看,究竟看发生什么事?”
    那突然弥漫在空中的尘土,原来是哈里发的宰相张尔蕃率领一队人马飞奔而来造成的。这支人马突然开来巴士拉,是因为自从阿里离开巴格达后,哈里发忙于朝政,疏忽了打听阿里上任后的情况。直到第30天以后,哈里发无意间闲步来到张丽丝住的宫室前,听到她在哭泣,他推门进去,问她为什么如此痛哭流涕?她说:
    “陛下,您曾答应送我回去,现在恳求陛下实践诺言。我在这里已住了30天了,日夜痛哭,寝食不安。”
    这时,哈里发才猛然想起阿里自上任后,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便对宰相张尔蕃说:
    “30天以来,我一点儿也不知道阿里的消息,莫非他遭遇不测。被人杀害了?如果这里面有什么不幸的事变,我定要严惩作恶者!你即刻动身前往巴士拉,亲自调查这件事,你必须弄清事情的真相,如果巴士拉藩王未按我的旨令办事,那么你尽可将他和他的宰相一并解来见我。”
    宰相张尔蕃奉哈里发之命,率领一队人马,动身启程。他们日夜兼程。浩浩荡荡地赶到巴士拉。人马进了巴士拉城,发现王宫附近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便问行人是何原因,行人纷纷告知是因为阿里行将被处死。于是,张尔蕃忙奔进王宫,高呼刀下留人。张尔蕃再次传达上谕圣旨,宣布阿里为新王,并根据国王和宰相萨威所作所为,下令将他们逮捕归案。阿里受尽了磨难,终于成了巴士拉国王,当日登基,坐上了国王的宝座。
    张尔蕃在巴士拉住了三天,被奉为上宾。阿里对他说:
    “我非常惦念哈里发,希望和他再见一面。”
    张尔蕃说:“那我们一道回巴格达吧。”
    翌日晨,张尔蕃和阿里率领人马,押解着巴士拉前国王及其恶宰相萨威离开巴士拉,日夜兼程,回到巴格达。他们谒见哈里发,报告阿里在巴士拉几乎被害的全部经过。哈里发听了,十分气恼,抽出上方宝剑,对阿里说:
    “你拿这把宝剑,去把你的仇人的脑袋砍下来。”
    阿里谢过哈里发,接过宝剑,走到萨威面前,瞪着他说道:
    “我是本本分分做人的,你也该守本分!”
    说完,阿里转向哈里发说:“陛下,他对我不仁不义,我却以德报他。”
    哈里发说:“你可以饶恕他,但是他违抗我的命令,又为非作歹,民愤极大,当处死。马师伦,你来执行吧!”
    马师伦领命,手起刀落,结果了恶宰相萨威的性命。
    哈里发问阿里:“你说说看,你要我赏你什么?”
    “陛下,”阿里不假思索地说,“我不要做巴士拉国王,我惟一的心愿就是能在御前侍奉陛下。”
    “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哈里发说道。
    哈里发吩咐让张丽丝来见,并将她赏赐给阿里,并委任阿里为侍臣。从此,阿里和张丽丝便在王宫里住下来,一起幸福的生活着。
图书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