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航行-庶民篇-一千零一夜-世界名著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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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航行

    朋友们,在第五次航海归来后,我安静地生活了一个时期。一天,我家来了一伙客商,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倦容满面。他们向我讲述旅行的艰辛和旅途中的种种经历。他们的谈话又唤起了我对广阔天地。他国异域的向往。于是我又准备做第六次航海旅行。
    我先将货物用船运到巴士拉,到达的当天便见港口停着一条大船,上面已有许多商人和其他乘客。我将货物装载停当,船就起航了。碧海连天,风和日丽,我们的货物销路很好。我们赚了许多钱,大家兴高采烈地为这难得的顺利而欢呼雀跃。货已卖完,我们便返航了。
    不料在回家的半途中,海上突然刮起狂风,海面巨浪滔天,船在风浪中颠簸不止,竟然迷失了方向。船长无限悲哀地对大家说:“由于风急浪大,我们在迷乱中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海域,我们只有祈祷求真主保佑了!”
    大家真诚地祈祷着,可是风不平浪不静,呼啸的狂风把我们吹到一座高山前。大伙儿紧张地闭上眼睛,发出令人胆颤的哀嚎。船长见势不妙忙令停船,可是船已失去控制,只管飞也似的朝高山驶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船头被撞得七零八落,海水哗哗地涌进船上来。我们惊恐万状,不知所措。接着一声巨响,帆船被撞了个粉碎,我们被抛入大海中,一些人顿时被巨浪吞没,另一些人紧紧抓住破船板拼命向岸边游去。一船人所剩无几。我和几个人被海浪推涌到山脚下的一个小湾里,山脚很宽广,那里堆积着许多帆船的残片和旅客的行李,有几十条船在这里遇难了。我们走上海岸,坐在岩石上休息,商量着下一步怎么办。对,先到山上看看环境再说。
    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我们边走边四下查看,发现在岩石间有些东西在闪闪发亮。我们好奇地走近一看,呀,原来是一些金币。珍珠。首饰,还有些货物箱。布匹箱等大件东西,我们还发现了一个食品箱,急忙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半食品已经霉烂了,我们只好挑还能吃的东西来充饥。
    为了维持生命,我们尽可能多地收集那些被海水冲上岸和在海中漂浮的。容易打捞的能吃的东西。可是伙伴们的身体很快就支撑不住,不久便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活着的人将他们的尸体用海水洗净,用从海中捞上来的衣服包裹埋葬。没多久,所剩无几的我们又患上一种腹痛病,一个个上吐下泻,食水不沾,一个接一个地倒地身亡。最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挣扎着把伙伴们一个个洗净。埋掉。
    我顾影自怜,忍不住暗自神伤。我想,伙伴们都安息了,而我却要继续活受罪,如果死了,没人安葬我,尸体就要被鸟兽啄食。这也太惨了,我得想个办法。于是,我为自己挖了一个坟墓,当实在不行了,就躺进去,让大风带来的沙土把我盖住,这就可以和伙伴们一样地安息了。就这样办,我在伙伴们的坟旁挖了一个坑。这时,我感到头晕目眩,精疲力竭,便躺在坑旁,脑子里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我的家乡在哪儿?我的亲朋好友在哪儿?你们知道我有多么想念你们吗?我贪得无厌,为了赚钱背井离乡到处游荡,可是如今我身边的珍宝堆积如山,却身陷绝境,再多的财产又有何用?我倒急需面包和水!
    这时,一阵潺潺的流水声响在耳边,我坐起身来,看到一条沿崎岖山路蜿蜒而下的小河,那清清的河水忽而出现在岩石间,忽而隐没在树丛中。我猛然产生了一个疑问:这条小河流向哪里?它终会流到山下,注入大海。那么,我为什么不把自己置身于这条小河中,随湍急的河水顺流而下?要么获救,要么死于水中,总比在这里白白等死要强些。想到这里,我毫不迟疑地跃起身来,收集了一批散置岛上的珠宝,尤其是中国的檀香木和古玛尔檀香木,用从破船上找来的绳子将它们捆扎起来,然后又在上面铺了几块船板,制成了一条小筏子,又用两块短板制成两把船桨。我先将筏子推入河里,再把那些金银。首饰。珍珠。宝石等尽可能多地装上木筏,让筏子顺流而下。行了一程,筏子进入一个山洞,里面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越往前,水道越窄,伸手可及岸上的岩石,稍微抬抬头,脑袋就碰到了山洞顶。我紧忙俯身贴在木筏上,心想,任凭它漂流吧,是祸是福,听天由命吧!
    我干脆闭上双眼,整个身子趴到木筏上了。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到河面似乎变得宽阔些了,山洞也好像变得高了起来,心中忍不住一阵窃喜。好景不长,山洞突然又变小变窄了,洞顶低得几乎难以通过,我又悲伤了,急得头痛难忍,接着一阵昏迷。
    当我睁开双眼时,我惊异地发现周围一片光明,头顶是蔚蓝的苍穹,眼前是绿色的原野!我审视了一下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我的木筏被拴挂在河滩的一个木桩上。我躺在上面,身边站着一群人,正在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从他们的模样和肤色来看,他们像是印度和埃塞俄比亚的混血种。他们见我醒来,都围过来跟我说话,可我一句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我真不敢相信眼前出现的一切,怀疑自己是在梦中,是在臆想。这时,有一人拨开众人来到我面前,操着标准的阿拉伯语向我问候:
    “你好,兄弟!”
    “你好!”我高兴地向他问好。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山这边来?事实上从山那边到这边来根本没有路,也从未有人来过。”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谁?”我挣扎着坐起来,反问道。
    “我们是些庄稼人,是来田地里浇水的。我们偶然发现你躺在这个木筏上,顺流而下,便拉住木筏,将它系在岸上。现在你醒过来了,请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看着周围的一切,当我看到远处那巍峨的高山,那条从岩石间曲曲弯弯沿山而下的河流时,我的脑海豁然清醒,明白自己已摆脱那黑暗的山洞,得救了!
    我对这些好心人说:“请你们先给我拿点吃的来吧,我都饿坏了。等我吃饱了,有了力气,好回答你们的问题。”
    人们把我从木筏上搀扶下来,给我拿来食物,我便在河岸边狼吞虎咽般地吃了起来。我觉察到周围的人向我投来怜悯的目光。
    吃饱了,我顿时觉得浑身有了活力,便向周围的人讲述了自己那离奇的经历和惊险的遭遇。人们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当我说完了,一个人上前对我说:
    “我们希望把你带进城里,把你的事呈报国王。”
    “好吧,就照你们的意见办吧!”我欣然同意。
    于是,人们帮我抬着木筏上的珠宝财物,簇拥着我向城里走去。
    这是赛伦迪卜岛上最大的一个城市。在地图上可以看到赛伦迪卜岛位于印度南部,在赤道线上。它的一个白天和一个夜晚各是十二小时。这个海岛的四周群山环绕,中间是一个土地肥沃的山谷,钻石和各种稀有矿物遍布海岛。山谷中。群山下还生长着茂密而高大的树木,它们的树干。枝叶和花果均可加工成香料。这里的商人经常把制成的香料运往世界各地,销路很好,商人们从中获利颇厚。
    城里的居民用大象作为运输工具和乘骑,人们用象拉车。驮东西和干一些我们这里用马。骡子和驴干的活儿。这座城里的国王养着一头白象。每次骑它,他都要给它披上一件绣有金银条的白绸衣衫,并在它的颈上。两眼间。耳朵旁。牙齿上各挂一颗钻石。当国王出巡时,队伍浩浩荡荡,十分显赫。国王骑在象背上,身后是一群文武官员。老百姓见到他,都要给他叩头致意。
    一天,人们把我带进王宫,向国王报告了我的来历。国王很热情,能讲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他和蔼可亲地问起了我的出身。家世和经历。我便原原本本地向他讲述了一番,他听得入了迷,为我脱离险境而表示祝贺。我取出带来的一些珍珠宝石,作为礼物赠送给国王,他高兴地收下了。国王设宴款待我,并在宫里为我安排了一套舒适的房间。
    没过多久,我就和一些皇亲国戚。学者名流混熟了,还结识了许多外国使者。我的经历在城中广为传播,一些人闻讯赶来听我讲述,我都毫不推辞地一一说给他们听。
    一次,我与国王闲聊时,国王问起我的国家。那里的人民。统治制度。社会状况。生活水平和人民与统治者之间的关系等等。我便向国王介绍了巴格达,它悠久的历史和文化,美丽的景致和繁华的街道,雄伟的宫殿和大厦。我告诉国王,巴格达是伊斯兰教的中心之一,哈里发在那里执政。他法度严明,治国公正,打击强暴,保护弱小,接济鳏寡孤独,并关怀灾户难民。哈里发为人知识渊博,趣味广泛,尤其酷爱文学,经常对文学家及其作品进行评价,有时还把文学家邀进宫里,与他们讨论共同感兴趣的问题。对于进谏者,哈里发格外尊重,并认真对待他们的批评和劝戒,有时感激得泪盈于眶,甚至涕零不止。哈里发手下有一批阅历丰富的谋臣策士为他出谋划策,地方上为许多称职的省长和司法官员所掌管。
    我向国王介绍说,巴格达人民的生活十分富足,没有一贫如洗的穷汉,也没有家藏万金的富翁,人们并不过于看重钱财,靠自己的双手和虔诚的信仰去获得幸福和安乐是他们最大的满足。人们敬仰。拥戴哈里发,甚至把他比作父亲,诗人们连篇累牍地赞颂他,宗教人士反复地为他祈福,这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
    我滔滔不绝地给国王讲着,国王津津有味地听着,就像在听一个有趣的传奇故事。待我讲完,国王便发表议论,说我讲的一切对他今后治理国家很有启发,他说:
    “你们的哈里发是一位英明伟大的君主,我打算送给他一些礼物,以表示我对他的敬仰与钦佩。希望在你离开敝国时,能把礼物带给他。”
    我说:“遵命,陛下,在方便的时候,我愿将礼物替您转送给哈里发,并向他转达您对他的问候和敬佩。”
    又过了些天,我听说城里有人要乘船到巴士拉去经商,便立即去见国王,向他申述了自己想搭船回家的愿望。国王说:
    “你先别急,再住些日子,你会感到快乐的。倘若你真的要走,我们也要保证你的安全。”
    “陛下,”我说,“您已给予我很大的恩惠与关照,对此我终身不忘。你们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朋友。可是我已远离祖国很久了,我十分想念我的家乡和亲人,希望陛下能允许我回去。”
    “听了你的话,”国王说,“我深受感动,只有那些具有高尚情操和品德的人才能如此热爱。忠实于自己的祖国,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靠自己的双手使自己的国家日益强大起来。”
    最后,国王同意了我的请求。他亲自接见了水手和乘客们,叮咛他们一路上要多多关照我,并为此送给船长许多钱。然后,国王送给我大批珍贵礼物,还要我把他早说为巴格达哈里发准备好的礼物带走。
    依依惜别了国王和其他朋友们,我们登上帆船。船长是一位阅历丰富的勇士,对大海和船只非常熟悉。他亲自掌舵。我们从一个海航行到另一个海,路经许多岛屿和城镇,最后平安地到达巴士拉。我谢别水手们,踏上阔别多日的国土,我的心情就别提有多么激动了。
    在巴士拉只休息了几个小时,我就又搭上船去巴格达了。我下船后径直走进王宫,将赛兰迪卜国王赠送的礼物呈交给哈里发,并向他简单地叙述了这段经历。
    回到家里与亲人见面,大家都无比高兴。我设宴招待父老兄弟,解囊接济穷苦百姓,乡亲们无不为我祝福。
    几天后,哈里发派使臣将我唤去,详细地询问那份厚礼的来历。去往那个国家的路线以及我去那里的原因。
    “穆民的领袖,”我说,“我并不清楚去那个国家的路线。当初,我所乘的船在一座高山附近遇难,我们被困在山上。后来同伴们相继归真,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自造了一只木筏,顺着山上的河水漂流而下,不知怎么的就到了那座城市。当国王问起我国的国政时,我便将您的统治政策向他讲述了一番,他对您的英明和伟大非常崇敬,因而托我给您带来礼物。”
    哈里发听后非常高兴,对我格外赏识,并令史官将我的故事记录下来,载入史册,以留后人阅读。
    明天我将把第七次航海旅行讲给你们听,那会是很有趣的。
    航海家设宴款待脚夫,并又给了他一百金币。
    翌日,像以往一样,朋友们又聚集在航海家周围,聆听他那引人入胜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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